為何要做名校?

孔夫子說過:「有教無類」,即是好的教,壞的也教,絕不會將學生分類分級。可是若果夫子在天有靈,見到現在的香港教育制度和文化,將學校和學生分類分級,名校們只挑資優聰敏的學生,把資質平庸的摒除在校門之外,過程中還顯得大條道理擺明歧視蠢學生……相信一定會大喝一聲:「可怒也!」孔夫子說得對,教育的本義應該是教懂每個人明白「禮義廉」和知識,所以學校不應只挑好學生來教——但整個香港教育圈,無論學校以至家長,都以做/讀名校為目標,還視為「順者昌、逆者亡」的真理,卻是理想的教育理念以外的現實情況。

人人要進步

與孔夫子的春秋時代不同,雖然那時也追求不斷進步,卻遠沒有今日我們渴望進步得幾乎病態——我們認為無論一個人或一個組織,一定要有不斷進步的決心和行動,這樣才算積極,否則就是不思進取與墮落。學生要增進知識令自己進步,學校更需要培訓更多奪A學生、不斷提升自己的 BANDING、取錄更多優質學生等,來證明自己也在進步。過程中我們已沒有空間,思考這種只求「進步」的教育,對學生的心智、品格和學術知識發展是否最好。總之一間 BAND 3 的學校若你不進步成 BAND 2 甚至 BAND 1,家長會嫌棄你;BAND 1 的若不進步成區內甚至全港名校,學生遇到更響亮的名校,隨時會見異思遷。

現代社會辦學如做生意,要有業績(如學生在公開試奪A多少、校際比賽成續如何?)要懂得將成果量化,更要令家長感到學校是有不斷上升進步成為名校的潛力,這才算是作育英才。一間 BAND 3 的學校被殺了,沒有多少人會感到可惜;可是一個名校若縮減了一班?便惹來家長和明星校友痛心搥胸、大聲疾呼「暴殄天物」……這足以說明,做名校才有前途、才得到眾人認同。

有權有勢 人人敬畏

中國官場文化中,有一種名為「拜門」習俗,就是類似通過一些「上契」儀式,拜認一些具勢力的人士為自己的老師,從而借「老師」之名也文也武。雖然這都是有名無實的師徒關係,但這種「師憑徒貴」或「a徒憑師貴」想法,即使到今日,依然生效。教材般的例子,是政府因為適齡學童人口短缺,早前推行全港中學齊齊自願性縮班,大部分學校都只有乖乖聽從,唯獨名校典範之一的英皇書院,卻有一眾星級校友,包括前天文台台長林超英以高姿態與政府大打對台,更直指教育局局長孫明揚竟敢對這所百年學府施壓,要她像「凡間」的中學縮班,違反誠信,應要下台!弄得一眾官員方寸大亂,急急澄清。雖然英皇書院最終都「自願」縮班,但有星級校友代為「鬧爆」政府,輸人不輸陣,這就是名校令人可敬又可畏之處。

只有名校才受社會重視!

香港人崇尚名牌,基本上如「阿媽係女人」,是人盡皆知的實情——籠統一點來說,「港女」愛名牌衣物、「港男」崇拜名牌電子產品,至於「港父母」呢?最愛的自然是名校!無論香港、中國內地,以至日本,都出現了大批「怪獸家長」——即是一些對學校意見多多,過分溺愛子女,兼對老師提出很多無理要求的家長。他們之所以如此狼戾和自我中心,正因為視教育為一種消費,而自己當然是那些「永遠是對的」之消費者。

事實上,時常有怪獸家長出沒的學校,往往是較普通、甚至是收生量僅避過「被殺」的學校;至於名氣愈響亮的學府,出現此類家長的機會愈低。這現象的成因不難理解——雖然適齡學童人口減少,令學校處於供過於求的劣勢,但能夠成為父母心目中的名校,畢竟只屬小數,因為這份難得,令名校成為萬千家長追捧崇拜的對象。

對於那些招生招到內地的學校,他們自然會不屑一顧,若不幸被派進去,更會毫不客氣的在鏡頭前嚎啕大哭表示前路難行,絕不會為學校留半分面子;但另一方面,這些家長為入名校,即使要他半夜排隊取申請表亦不會有半句怨言,亦甘願卑微地N顧草蘆的拍門求面試機會,為只有幾歲人生的子女製造圖文並茂多媒體個人履歷,還有報讀種種應試訓練課程均屬等閒。一旦被校方恩寵取錄,更滿懷感恩的作揖叩謝,謙恭有禮得如獲皇帝分封賞賜般。這種前倨後恭的態度,實在叫人看得嘖嘖稱奇。

一般學校對怪獸家長如斯忌憚,是因為他們可以隨時以「唔幫襯你」(即退學)、「唱衰你」或「告你」等手段作恫嚇,因而直接影響校方未來的收生情況。但當子女進入的是名校,家長所專注的,再不是自己看不順眼、卻雞毛蒜皮的小事,而是如何確保子女繼續「一條龍」原校升讀,明年能否進精英班等。迎合和滿足名校一方的高要求,才是他們最為關注的事,所以對於老師和校方的要求,家長大多會視為「聖法」,而且愈苛刻愈高難度,他們愈覺得這才是名校的風範。

人非草木,老師也是人,校長也講面子,當我們認為今日的學校只是想著提升自己的地位和名氣,彷彿放下了為人師表本應有的赤誠熱心。大概先要問,誰想自己的學校永遠被家長輕看?哪個老師校長不想在學生和家長面前尋回為人師表的自信?成為名校,是仍想保留一點尊嚴的廣大教育工作者唯一出路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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